胡子:
晚上,分享阿子旅途见闻的乐趣完全被汶川之殇所取代。我们罕见地一直盯着中央一台看。央视的反应还算迅速,但郁闷的是,每当连线各地市电视台记者的时候,后者的官话、套话令人顿生打人的念头。张口就是地方官场八股:四大班子咋个重视,民众状况咋个有序,死伤情况闭口不提。地震发生半天多了,问起这些记者他们的所在地距离震中汶川到底有好远的时候,大多数都是顺嘴打哈哈:晓不得……不是很清楚……我们只晓得和成都的距离。是撒,心头只得官场的这些卵人当然只晓得和本省政治中心的距离,这是他们行政体系朝圣之旅的基本标尺。不晓得为啥子央视昨晚不多连线采访灾区的乡亲,有个绵竹县的老兄在电话采访里就说得很好。男主持人张羽显然也遭那些地市电视台记者的鬼话郁闷到了,12点左右的时候已经带着情绪主持,结果很快就被和谐掉了:立马更换主持人。
早上起来,昨晚撒到成都去的一堆短信只得一个有回复。哀悼都江堰。下次再去南桥附的火锅摊饕餮的时候,要洒一杯酒到岷江里头。哀悼德阳、北川、青川、平武、理县、茂县……茂县和理县我前些年一直计划去,但总是没去成。哀悼汶川。韦爵爷的母校阿坝师专就在那里。据说到目前为止,位于震中的卧龙自然保护区还是没得消息。所有的新闻都在避讳预测熊猫可能遭受的惨剧。熊猫们,要顶住!
很愤怒的是,为什么总是学校,特别是乡镇里的学校遭得这么惨?为什么好多学校的房子盖得稀撇,而旁边的政府大楼却坚如磐石?老子想砍人了……
刚刚才发现,昨天居然是四月初八,佛祖的生日。
右耳:
2008年,对我来说
只有一天——5月12日
对一个穷人来说
我只关心粮食和蔬菜
现在是2008年5月13日下午四点半,距离汶川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26个小时,就不细说昨天下午那抓狂的一个多小时了。现在父亲已经安全地去到叔叔家,叔叔家在二楼,相对我家8楼,要安全一些。大家昨晚都没有安睡,叔叔放了一杯水在桌子上,水面一晚上都在不断地晃,表妹抱着发烧的侄儿不敢睡觉,表妹说,傍晚去过医院,但医院不收治了。
妹妹和我不停地给各家亲戚打电话,有时候能接通,有时候很难打。妹妹在国外看CNN的报道,越看越怕;我在报社,不断听到各方记者传回来的消息,也是越来越焦虑,还要不断打越洋电话安慰妈妈。这个时候,我们真希望,我们也在成都,跟所有的亲人在一起。
现在成都下着大雨,很冷,下午3点左右又发生了一次较大的余震。很多朋友和亲人都已经相继联系上,报了平安。
中午的时候,上海打浦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慰问,因为去年爸妈来上海的时候,曾经去那里办过暂住证,电话里谢了他们,这个电话接得有点意外,很感动。
现在,我们有个记者至今音信杳无,他是10号前去卧龙自然保护区采访,地震发生前十分钟曾打过电话回报社,之后,就再也联系不上。他叫吴飞,是上海《新闻晨报》的记者,有谁见过他,可以留言,或者致电021-63521111转新闻晨报热线部
发生了这么大的灾难,很显然是大自然给人类的警示,不知道那些官僚们会不会重新评估一下彭州石化?
白老师
甘肃省陇南市距离震中大约300多公里,其中最近的文县只有200多公里,是此次汶川大地震受灾重区之一,至今通讯中断,失去联系,了无音信。现在,我出发到那里的一线,开展抗震救灾工作,并亲临感受劫后余生的一切。等我回来,我会把在一路看到的、感受到的给大家带回来。愿上苍庇护众生,让我们共度难关。
阿三:
当时在电脑前写东西,忽然摇晃得厉害,地板。对面的同事站起来,说:地震了!我没反应,我以为是外面在过大货车,因为我们的办公室是在危房里,在建工程管理现场。然后同事又吼:地震了!快跑!我站起来,第一反应是要拿些什么东西,然后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。我们的办公室在二楼,大约20来人办公,有施工单位等来办事,不超过30人。然后办公室其他两位同事开始夺门而出,我认为应该拿上手机、钥匙和公章。但只拿了钥匙,他们出去后,我开始跑。楼梯上大家跑得很快,但不乱,大家都只想赶快出去。
办公室外是一片土坡,我们站在外面,我忽然想到还有些同事不知出来没有,这时看见领导慢悠悠地出来,站在门口。离我大约10米远,说:没事。然后我们站在土坡上,看见地面明显地晃动。带了手机出来的同事,说打不通。震动平息了,我叫上一个同事,回到办公室,叫他把权证从铁皮柜拿出来,和我的公章一起锁进保险柜。然后带了一点水出来。领导已经组织人员到湖边的茶座坐下。人力资源主管点了人数,除了工程师在山上工地,人员都够。然后总助说,他回去看见QQ上,集团的同事发了两个字:地震。
我建议领导去工地看看。然后领导、我和我对面的同事一起徒步往山上走,路上看到我们代建单位的人员全都出了办公室,在草地上坐着。
到了山上,施工面都没人了,路边埋的临时施工用水管道,因为还没完工,有一些露出地面,但显然不符合施工标准,估计是地震造成了一定的影响。
到了最大的在建工程项目,三人连滚带爬去看一个整改面。有一些问题,一些工人还在建筑物里工作。经询问,我们的工程师已经要求他们停工,但他们要赶工期,所以又悄悄进去干活。
到了山上最高点,一个刚发开工令的项目,围墙垮了20多米。这时现场工程师从山下开车上来,说山下的一个在建工程项目,围墙裂开了。和现场工程师、监理在一起,问监理日志记得怎么样。施工用电已经停了,工程师按惯例处理为停工,等地震局通知复工。没有人员伤亡。
看完之后回办公室,大家已经准备陆续回城。我把办公室同事送出去,看她上了其他同事的车,然后把工程内业送上山,交给工程师。又去山下墙裂的项目看,告诉他们我的办公室电话,然后回到办公室。领导还在,正在看地震图,跟我说,我们这里离震中90公里吧?按道理算,不该5.6级。他家乡是地震多发区。
我回到办公室,开始写应急预案启动情况的报告。其间接到施工单位一个电话,同事家人一个电话。因为根据线报,18点还有一次余震。我决定等到那次余震过后,工程现场没有状况,再走。
18点半,我关电脑,出门。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。我决定不走主要公路回城。路上车很少,一般这条路车速都在60-80,但当时车速都不超过60,我基本控制在40。油不多了,遇到第一个加油站,排队的有20来辆,我没加;第二个,40来辆,也不加。进三环,户外的小吃摊人满为患,车多。靠近二环,通往火车东站(货站)的路上遇到一列军用卡车,有开道车。加油站外排了上百辆车。路边坐满了人。
我家在一所大学附近,也有工厂宿舍,都是危楼,一条次要公路上,坐满了人。二环路基本还通畅。回家,门口保安说没见我家人,我到家以后找猫,不在,找人,也不在。之前电话要求他们在家等我,不许乱跑。我于是装了一罐水,拿了一本画册(因为如果在户外,没有灯,只能看看画册了),充电器,出去找人。路边找了一圈,没有,有很多人带了孩子,在人行道上铺席子,小孩很高兴。满地乱滚。
去父亲那里,他很好,就是水电气都停了,他说水是够的,平时为怕做礼拜没有水,所以存了很多水。父亲住90年代的楼房,5楼,但他不怕,我也不怕。然后我离开,继续去找别的人。
回家,喝水,其他人回来了。我们研究了一会,认为这里很安全,我们的床都在承重墙45度倾角下,非常安全。然后去学校看看,安抚学生,学校里喇叭在喊,某某学院的同学请到东操场集合。宿舍楼全黑灯。通信工程学院的楼已经成了危楼,从楼顶到地基,裂了长达几十米的缝。很多学生在草地上睡觉。校园墙外河边,很多人停了车在那里睡觉。9点多,本地报纸发了号外,电视上不停播市长发布政府一号公告。
回家,接到同学电话,他大学在汶川念的,是当地打架王,在成都也是著名的打手。他问问我安全,情绪很不好。12点,睡觉。睡着后,家人代我接到以前工作的报社老总来电(我把手机转接到家里电话了),12点到4点间,还有一次余震,6.3级,叫我躲好。家人说,我们这里很安全。
夜里4点有一次余震,外面狗叫,猫叫,我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早晨起来看凤凰卫视。同事电话我,问是否平安。他车坏了,我去接他,车快没油了,但够到单位。接到两人,慢速到达。学校已停课。公司和工程也全面停工,现在我值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