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黑暗中与乙一相遇

韩松落

    自17岁那年凭《夏天·烟火·我是尸体》获得第六届JUMP小说·非小说大奖，并一举成名以来，生于1978年的乙一已经成为日本广受欢迎的小说家，不但小说畅销，更成为影视改编的热点。
    目前可以看到的，根据乙一小说改编的电影，有犬童一心导演的《握手小偷的故事》（2004年），金田龙、安达正规、水崎淳平、小宫雅哲、安腾寻导演的《ZOO·继续活下去的五个故事》（2005年），天愿大介导演的《在黑暗中等待相遇》（2006年），荻岛达也导演的《只有你听见》（2007年）和《伤·kids》（2008年）。而即将上映的，还有安达正规导演的《濒死之绿》，和高桥玄导演的《GOTH 断掌事件》。
    单以叙事方式衡量，乙一小说其实并不难改编成为电影，他的小说故事简单，画面感强，起转承合利落分明，几乎拿过来就是剧本，况且人物不过三五个，场景也相对简单，主人公又多半是青少年，故事也是最受年轻人喜爱的奇幻、恐怖、推理、言情因子的混搭，投资少，目标观众明确，因此，受到片商推崇，也毫不意外。
     但乙一小说最特别之处，是他那种微妙的黑暗、清新的恐怖，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感，不论是“黑乙一”（他小说中较为黑暗、恐怖、残酷的篇章），还是“白乙一”（较为清新、温暖、意在抚慰的篇章），共同的情调都是如此。一旦改编电影之后，最难呈现的，就是这种情调。目前看来，由五位导演共同执导的《ZOO·继续活下去的五个故事》和天愿大介导演的《在黑暗中等待》，比较切合乙一小说的气息，也最得“乙一迷”的赞赏。
    《ZOO·继续活下去的五个故事》采用了乙一短篇小说集《ZOO》中的五个故事，不论是杀死女友，将她尸体腐烂的状况拍成照片的年轻男子，还是被母亲和孪生妹妹憎恶和虐待的小姑娘，还是和姐姐一起，被杀人狂绑架和囚禁的小男孩，抑或世界末日来临之后的机器人，都要带着空荡荡的、永无休止的孤寂，和无边无际的黑暗继续活下去。五个导演忠实地将那种让人轻度不适的黑暗感觉呈现了出来。《在黑暗中等待相遇》其实还是一个“继续活下去”的故事，由田中丽奈和陈柏霖主演，讲述失去父亲的盲少女和躲进她家的杀人嫌犯的牵连，画面始终静静的，他们静静地吃东西、静静地坐在窗前，静静地上楼梯，静静地绝望，而他们背后，是一个漠无边际的黑暗世界，既不知未来该如何，也不知那种内心的磨折何时会被时间吸收，甚至，连想都不敢多想。
    而荻岛达也导演的《只有你听见》和《伤·kids》，则完全不能反映乙一小说的风格，一个过分甜美，一个励志到掷地有声，尽管《伤·kids》一口气请来了小池彻平、玉木宏和栗山千明，但那种微妙的“乙一风”一旦没有了，故事立刻成为涣散的、苍白的、平庸的，连主人公的相貌缺陷都格外显眼触目。“乙一式黑暗”，是乙一小说的光影魔术手。
    好在这个夏天还有《濒死之绿》可以期待，我想象它会像森田童子的歌，有种盛夏的死寂，像浓荫深处一潭被水草和藻类占满的，滑腻的水。